追蹤
Les essais de Tomlinfox 大度山居閒話
關於部落格
從週刊變成月刊,搞不好會變成季刊...
  • 11592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期中考口試


學期開學後不久,小喬告訴我,她打算把期中考的考試方式改一下,變成口試,問我要不要幫忙陪同口試。

「我覺得至少要有兩個人口試,這樣才公平。」她說。好吧,我承認如果豆花妹和如花同時參加口試的話,我一定會給豆花妹高一點的分數。

台灣的學生幾乎從來沒有機會做口試,但這在國外卻是很常見的。口試與筆試最大的不同在於那種臨場隨機應變的壓力,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於是我想,這樣應該對學生是個很好的訓練,只是問題在於要怎麼做。

在法國,敝史堡母校舊制DEA階段的口試是讓學生臨場抽題,然後準備五到十分鐘左右,再進去房間接受口試委員的「轟炸」。說是「轟炸」一點也不為過,因為口試過程中會面臨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不只是題目本身的,更多時候是在測驗口試者對於基礎問題的理解有多少。

我還記得當年的口試抽題,我是抽到一個民法上面有關生命權受侵害請求損害陪償的案例問題(主要是對Perruche案的解釋),結果進去口試以後,我才剛把整個案子和評釋簡單地陳述完,口試的教授女士先生們就開始爭先恐後向我發動攻擊,從民法、國際私法一直問到親屬法,好像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我記得在口試最後,Granet教授問我一個問題:什麼是Pater is est?能不能舉個實際的法院案例?

當時我只會答上半部,法院案例部份卻答不出來,然後就這樣尷尬地傻笑混時間(然後心裡不斷地os:你們為什麼要這樣逼我,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啊…)。大概過了幾十秒後,Granet對我輕輕一笑,就說:「這樣可以了,謝謝您。」我才如瀉地水銀般地流出試場外面去。

當然啦,英明的我最後還是過關了。不過那次的經驗讓我學到不少,也重新檢討了自己所學的部份。口試的經驗是很刻骨銘心的,那種直接對決的氣氛會逼的你必須拿出所有的力量準備,與口試委員「一拼生死」,收穫比單純的筆試要大的多。

然後,小喬說出她的口試計畫:我們可以先準備一些題庫,考前一週公佈,讓學生們先準備,然後考試的時候再從其中抽一題出來問。在這些題目以外呢,我們還可以設「命運機會題」讓他們選。命運機會題是完全的臨場抽題,如果學生願意挑戰,答對了就是九十分起跳,答錯了,就會很慘,不過可以視情形給予機會補救評分。

「意思說不是天堂,就是地獄囉?」我問。

「沒錯。」小喬說。

「嗯…這個計畫讚,我喜歡。」我說,「因為如果都是臨場才知道題目,像法國那樣玩,那太殘忍了,他們一定會嚇死。但如果先公佈題目的話,學生至少會把題目先看過一遍,把答案背起來,心裡有個底,這也是個逼他們唸書的好方法,那我那班也口試好了。只是有一個問題,我那班債各一大堆人,如果口試的話會很麻煩。」

「多少人啊?」

「八十幾個。」我說,「加上妳那班,我們不可能一天口試完。得兩天才行。」

「天啊。」小喬聽了以後深吸一口氣,然後很義氣的說,「那這樣吧,不然就分兩天,我也幫你好了。」

於是敝校民法債各期中考口試,創系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創舉(可能還是全台灣法律系的第一次),就這樣誕生了。

我在班上宣佈這個消息以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學生竟然沒有什麼反彈。(這可能歸功於他們的經驗不足,以及逆來順受的良好東方傳統)隨後我們又開了次小會,與助理確認一下流程,然後考前一週公佈題目(12題),接著迎接期中考的到來。

我們在法律學院弄了兩間教室,一間作為預備用,一間作為口試用。

第一天早上十一點半,我們開始對學生口試。第一個進來的同學很緊張,我甚至看到他手一直在發抖,好像我們兩個是超級怪獸,會把他吃了似的。

但這就是過程,就算口試老師長得像隋棠或是金城武,被口試的人還是會被嚇出半條命來。平心而論,其實這位同學表現的不錯,只是我很怕他會突然當場表演昏倒,如果那樣就麻煩了,因為現場沒有醫護人員(這點應該可以改進)。

然後進來第二位、第三位…。到整個第一階段口試完畢以後(五十位學生),已經是下午五點。

這其中我們不斷地輪流「轟炸」他們。嗯,或許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啦,但事實上是,我們什麼都問,程度越好的,問的就越多,一直要測出他們的底線為止。

這是我在法國的經驗:人只有被逼到牆角處時,才會顯出真本事來。

學生們的反應很有趣,有的碰到不知道的問題,就很乾脆的說不知道,有的則是拼命抓頭想講出點東西出來,有的則是繞來繞去的迴避重點,還有的是帶著一種怨恨的眼光盯著你:「為什麼要問我那麼多題外的問題,你不知道我準備得很辛苦嗎?你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憐憫嗎?你笑什麼?我恨你…」

當然,也有那種回答問題之流暢,思考之清楚,概念之精確,怎麼考都考不倒,讓我和小喬都想起立為他股掌的學生。(但我們都很有分寸的忍住了。)

唯一的可惜之處,是人太多,時間太短,無法完全讓學生盡情地發揮。

「我的天啊,晚上還有一批。」我揉著眼睛說。「我看照這樣下去,我們會口試到十一點多。」

「我決定要嚴格控制時間。」小喬說,「要不然我們會累死。」

「搞不好我們會這樣一直口試到十二點。」我說。

不幸一語成讖,我們這兩個瘋子當天晚上六點半開始口試進修部的學生,五十幾位同學,最後結束時是凌晨零時十五分。

我對兩個助理學生充滿歉意,他們真是累壞了,這還沒完,明天還有一批!

而比較有趣的是,當最後一位進修部的同學進來時,她卻是笑嘻嘻的跑進教室的。我們連忙對她表示不好意思,弄到這麼晚實在並非我們所願,但她一直說沒關係沒關係,這是個很難忘的經驗,她從沒這麼晚考試過,但覺得實在很棒!

這位同學是隨班附讀的學生,是位媽媽級的人物,但很用功,對學法律很有熱誠。其實,隨班附讀的學生是可以不用考試的,因為他們過不過都無所謂,但這位同學實在很投入,堅持要口試完,她的熱情讓我們都很感動。

我們按照同樣的程序口試,結束後然後跟她聊起天來,她非常肯定這次口試的意義,覺得這樣做對同學很有幫助。

「只是老師真的很辛苦,你們辛苦了!」她一直這樣說,看起來比我們還Hi。

啊,實在是就甘心耶!

最誇張的是,當我們收拾完回到學院二樓,竟然發現系辦還是燈火通明地亮著。

我進去系辦一看,助教和李成老師以及另一個研究生都還待在那討論事情。李成老師一看到我進來,就笑著虧我說:「你們要把學生嚇死啊!搞成這樣,我看有的學生都要送急救了!」

「哈哈!有嗎?」我說。

「你知道學生跟我說『你教的學生欺負你的學生』嗎?你們兩個在裡面臉嚴肅成那樣都快把人嚇死了,搞這麼大陣仗發什麼神經啊。」他說,「我都想進去裡面被你們口試了,我最愛口試了,你們哪個有膽來口試我,我追著你們跑…」

大家一陣大笑,我真是愛死這個系了。

第二天我們得繼續進行最後一批的口試,從十一點五十開始到下午五點多鐘。當終於口試完那一刻,我不禁有種想去台中最高檔餐廳的想法,好好慰勞自己這兩天的辛勞。

兩天下來,我發現這次口試的好處真的不少。

最大的好處在於,因為口試的關係,讓我們把所有學生都「犛」過了一遍,面對面的結果更能夠掌握學生的學習進度,以及知道普遍的問題可能在哪裡。

發現學習上的問題,然後修正它,這本來就是測驗的目的。但這個目的如果只用筆試的方式,往往不容易達成。因為筆試的答案有時候不容易看出學生是否對於她們所學的概念已經確實的瞭解了,相反地口試可以把一個問題連鎖性地引出來,去測知學生的程度到底到達了哪裡。特別是法律這種科目,光講一些概念和掉書袋的話,是無際於事的,你得會用他,得會學著舉例,筆試沒那麼多時間讓你舉例,但口試則不然,你得舉例說明,把口試委員當成一般人,就像是日常生活交談一樣,要不然學到的知識就是死的,一點用也沒有。

但你說整個評量都要用口試嗎?那也不切實際。要我看,口試大概只能作為評量的輔助辦法之一而已,畢竟那只是眾多法學訓練中的一環,我覺得對於文字書寫的訓練,還是最主要的。

只是,我相信評量的方式越多元,我們越能從中間學習到些東西。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