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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 essais de Tomlinfox 大度山居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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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週刊變成月刊,搞不好會變成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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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壯士的危機


 
年前,我抽了空上台北一趟,拜訪某間法律事務所的K律師。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感謝他幫我在新書上寫的推薦序,順便也回台北小逛一下散散心。
 
我們一起在事務所的某間會議室裡閒聊,K律師很健談,人也很幽默,沒有什麼架子,話題不知怎麼就聊到最近錄取900多名律師的事情上來。他表示出憂心的一面,這麼多人一下都變成律師了,肯定會出現很多問題。
 
「我們那天還開玩笑說,現在律師都比地政士人要多了。」我說。
 
「那是…,這個前端教育的部份沒有管制好,後端又開了個門給大家都當上律師,這不會是好事哪…。」K律師這麼說著。
 
我想我可以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事實上,一直以來,我始終主張律師考試是資格考試,就像考駕照一樣,不應該有錄取名額上的限制。但是在自己親身執業,又進到學校從事法律教學工作後,我卻開始覺得這應該是一個努力的目標,在很多條件都未成熟的情況下,貿然開放律師考試的名額,對這個產業造成的衝擊,極有可能是負面影響高於正面。
 
這裡頭千頭萬緒,只能抓點東西來講。
 
首先講到律師這個產業的上游供應問題,目前全台灣大約有110個法律相關系所,這些系所隨著各校辦學所面臨的問題而有各自不同的「品管標準」。在目前教育部要求學習評量多元化,以及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684號解釋擴大對於學生權利救濟的保障情況下,如果「品管標準」無法統一,那麼要如何能確保上游的「產品」(法律畢業生)都能夠達到基本的水準?
 
其次,作為一個法學教育工作者,每個學期末對我而言都是一個很難過的時間。舉例來說,一個班級的修課人數如果在50人以上,要能夠記住所有學生的學習特徵以及掌握他們確實的學習狀況,對於授課老師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我所能夠依據的可信資料,僅來自於平常上課時對於這些學生所進行的考核成績印象。然而,光是依照平時考核成績印象,對於學生的最終評量成績而言,還是不夠客觀的,也因此期中、期末考試也應當列入相當的比例作為評量資訊。這種作法,主要是期待能夠藉由不同階段的成績,較為「客觀」地對於學生的學習狀況作出相對適當的評量判斷。
 
但,上面所說的都僅止於一般情形:如果你碰到個學生是平常不來上課,考試後又跑來跟你求情說他已經是最後一年了,真的對法律沒有興趣,但要找工作,請你高抬貴手時,你又會怎麼處理?
 
我相信有些老師在這時大概會選擇性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這種同學一馬;有時候理由甚至很簡單:「我實在也不想看到這傢伙再來修課了,就讓他畢業吧!」或是「管他的,反正他以後也不會再念法律了,就不要耽誤人家的前途了,快快讓他畢業吧!」諸如此類的情形,也見怪不怪了。
 
簡單地說:事實上法學教育所生產出來的學生,充其量只能表示他們具備某些我們認為還蠻重要的法律議題的「基礎認識能力」,卻不能保證這些學生具備一般法律議題的「專業處理能力」。然而後者才是真正市場的需求,而這個需求在過去卻是通過一個錄取標準極為嚴格的律師考試作為篩選標準的…換句話說,過去我們假設如果限制律師司法官考試的錄取人數,就可以得到具備一般法律議題專業處理能力的人才,然而這證明是一個錯誤,因為考試考得好,不代表就會辦案,不代表就可以不負當事人所託,也不代表真正具有法律風險管理的能力,這些專業能力的養成,是必須透過長期的實務經驗累積而逐漸形成的。
 
而現在呢?情況可能更糟些。因為原先的假設已經不存在了,但所面臨的問題仍然無法獲得解決,甚至要造成更多的風險。說真的,我實在不相信把自由市場競爭那一套拿到律師產業上來運用,會得到多好的結果。或許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一個將律師工作轉型與更加專業化、分殊化的好機會。但有沒有可能,特別在台灣這個地方,最後操作結果變成:律師的專業不但沒有因此提昇,反而還要面臨到惡性削價競爭的紅海?律師競爭的結果可能會拋出一個又一個倫理性的爭議問題,使得台灣社會面臨空前的司法信任危機?我相信這對於律師產業以及使用這產業的消費者而言,都絕對不會是個好消息。
 
也因此,9百壯士的誕生如果不能意味著社會能夠享受更好的法律服務品質,那麼這種帳面上的數字,充其量也只是在心理上轉移了我們對於現行律師考試制度改革不夠徹底,不夠快速的一些抱怨而已。我的想法是,如果現行的法學教育制度不能滿足「專業處理能力」這一塊需求,那麼至少我們必須想辦法整合現有的各項資源,積極地提昇這9百壯士的「專業處理能力」,並且盡量避免市場競爭所可能帶來扭曲倫理價值與律師專業形象的負面作用。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必須清楚地認識9百壯士所面臨,與帶來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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